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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埠记事(一百一十三)

(2020-06-21 13:07:00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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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城

绿石塘

牛杂汤

汽车票

雨荷

分类: 黄石这地儿
本埠记事(一百一十三)
封面·6月20日雨荷

6月20日。

我打从13岁到黄石,除了大学读书四年,一直生活在黄石这个地方。黄石是个小城市,然而充满着生活的温馨。我喜欢这个小城市,更多的原因在于,虽然它也有市民气,但却很少市俗气,或者换句话说,它不是一个具有小市民心态的城市。我不知道如何表达这种意思才觉得确切,所谓小市民心态,我的认知是,人们的言行经常是倒错的,看起来客客气气,但却不诚恳,不真实。当面奉承话连篇,转过身去,就给你白眼。

大城市里生活的人通常会有这种毛病,而黄石却没有。我虽然在南方长大,骨子里头却秉承了北方人的习性,不善作伪,所以,在黄石这个城市生活,觉得很惬意。好长一段时间街拍,我给自己的这类扫街题材做了一个logo,贴在这类扫街片上,叫,我的小城,经常在本地摄影论坛发布它们。当然,后来我仔细回想了自己的心态,发现,也许每个人对于他长期生活的城市,生活的环境,存在着一种亲切感,信赖感,导致了他对自己的居住环境的良好的看法。

我见过很多人,比如他们长期在一个叫做铁山或者下陆的城区生活,觉得那里最宜居,一旦搬迁到城市中心,才觉得,原来城区是如此方便。非惟生活环境,文化滋养也在长期地影响着每个人,成为他们个人生活中的一部分。我们常常听到一些老同志放的歌曲,很多是文革时期流行的音乐作品,他们听得如醉如痴。我觉得,这里面并不含有政治倾向,而是他们对于自己过往生活的一种怀念,一种回味。那是他们的青春,是他们的一辈子。

我说这话的意思是,多年前,我写了一些关于黄石的文字,也是那种具有文青色彩的文字,上面的话,只是我把这些文字发出来的引子罢了。

绿石塘

14岁那年来黄石,在一个农场读小学。因为学制秋转春,原地踏步半年,故戏称读7年级。农村学校,每个年级一个班,学生不多,年龄亦参差不齐,班上颇有见多识广的大哥大姐们。每到季末月初,就有某大哥骄傲地在同学中宣称,明天我要到绿石塘去,其神采飞扬,得意之状溢于言表,在我心中搅荡起来一水波澜。

绿石塘,那是怎样一个充盈着诗情画意的地方哦!我想它一定有澄碧幽深的一潭绿水,圆润的石头在水的滋养中显得光洁如玉。当然会有依依杨柳,郁郁池草围拢在湖塘旁边,微风吹来,绿茵随之而摇曳,便如松软甜饴的蜜汁,丝丝沁入了你的心间。那便是绿石塘啊!

后来,真的见了绿石塘,却是一爿湖水。狭长的公路将湖分割开来。湖的对面是长江大堤,低矮的平房从堤下杂乱的草树中显露一点土墙黑瓦,却又是一番趣味了。于是,我也常常在班上对同学骄傲地说,明天我要到绿石塘去!很多年之后,我知道绿石塘这个称呼的讹误,但是,在心中却依然将它认定为绿石塘,因为,湖水确乎是清澄碧绿的。

再后来,下放到农场的一个机械厂,有一年遭遇到事故,铁水烫伤了我的两只脚,闷闷地呆在家中足有两个月之久。一天终于憋不住,穿了一双没系鞋带的回力鞋,拖拖拉拉地来到了绿石塘。记得是个冬天吧,湖畔萧瑟凋零,树枝光了它们的丫杈,直直地戳向白楞楞的天空。我定睛看着绿森森的湖水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召唤着我,忍不住就要踏进水中。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情会这样地落寞而且阴郁,天地之间,只有绿石塘对于我来说是亲切的,温馨的。若干年以后,航行在海上,见到海水,又一次有了这样的感觉。也许我命中亲水,水便是我的最后归宿吧!

绿石塘其实是一个读音的舛误,那时黄石的饭馆,均被称之为“食堂”。比如今天的好乐大酒店,是一食堂,冶钢大厦,是四食堂,而黄石港十字路口,青山湖对面,就是六食堂。绿石塘者,六食堂也。

写到这里,心下不禁恻然,同学大哥兴高采烈地言说着要到六食堂去,不外乎可以吃到一根油条,一块烧饼而已,在那个年代,对于一个农村的孩子来说,也算是珍馐佳肴了。

牛杂汤

黄石曾经的地标建筑叫红旗大楼,红旗大楼对过有一间清真馆,清真馆卖牛杂汤。

那已经是30多年前的事情。我下放在近郊的花湖农场,心下常常牵挂着的,便是一碗一毛五分钱的牛杂汤。真切的青花瓷的海碗,圆圆捧在手中,牛蹄筋、牛肝、牛肺,牛肠晶莹剔透地打着颤,咕嘟嘟地从浓艳的红汤中凸露出来,生姜味儿、葱蒜味儿、香菜味儿、纯正黄牛的膻腥味儿顿时弥漫洋溢于唇鼻之间,于是迫不及待地用筷子撩开厚厚的一层红油,滋滋有声喝上一口。那是沁入心脾的快乐的香辣,回味悠长的生命的满足。然后,认真而且小心翼翼地挑起每一件食料,细细咀嚼品味,脆、糯、嫩、柔……腹内升腾暖意,口颊长持膻香。人的精神居然这等软弱,刹那间便被一碗牛杂汤所征服。

逼仄的清真馆里,大厨就是小二,系了一条油腻的围裙,胖大的身子不时在眼前游动,总是呵呵笑着,和善亲切的圆脸宛如一张招牌,宛如青花海碗中的牛蹄筋、牛肝、牛肺、牛肠,也是咕嘟嘟地充满了黄牛的膻香。

我满足地交给他一毛五分钱。

我不是经常能够到红旗大楼来喝牛杂汤。当我加足了夜班,积攒了一日的清闲,然后从花湖农场步行半个小时到黄石港,再花五分钱坐一路汽车。老式的汽车用的是一种红红的车票,上面标明了各个站区,沈家营,红旗桥、邮电局,红旗大楼。汽车哐当哐当开着,我更多的时间就是盯着手中的那张红色的车票,害怕它万一飘走我还得再次买票,并且遭受人格被贬损的难堪。二医院过了后有一小段公路桥,工人文化宫前还有一小段公路桥,然后到了市中心,到了那座俄式中式风格相结合的红旗大楼。验票,下车,奔清真馆而去。小二兼大厨肥白的脸晃悠悠地出现了,我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。我说,来一碗牛杂汤!

如汤沃雪,心就这样被融化。

今天,看不到这间清真馆了。车水马龙的大道,让我过马路时有些心惊肉跳。这里已经非常繁荣,老清真馆的对面是一爿金店,金凤凰珠宝店,真金白银,熠熠生辉。

老文章了,还是有些青涩。

今天下雨,独自撑了一把伞,到雨中去拍雨荷。发几张图在下面。

本埠记事(一百一十三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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